2013年9月18日星期三

奥古斯丁天啟的緣起和其影響

奥古斯丁天啟的緣起和其影響

1. 影響奥古斯丁天啟思想的初期教會:審判、復活及千禧年
保羅以基督的死和復活為主軸的天啟觀,並上帝介入歷史,拯救人類及整個自然界的盼望在第二世紀的使徒信經只延續了天啟的兩個元素,即基督最後再來的審判和死人復活。[1] 這兩個天啟元素影響這時期的教父如依他那修(Ignatius),黑馬(Hermas),巴拿巴(Barnabas),坡旅甲(Polycarp)或著作《十二使徒遺訓》(Didache),《彼得啟示錄》(The Apocalypse of Peter),The Sibylline Oracles1 Clement 24-252 Clement。這些教父或著作都熱烈期盼基督的即臨,審判惡人及獎賞義人,同時也相信身體的復活。就如坡旅甲所說:沒有承認基督是肉體來的就是敵基督;誰否認復活及審判就是撒旦的長子(Epistle to the Philippians 7:1)。



不單是審判和復活,游斯丁(Justin Martyr)也倡導千禧年國度,即基督再臨與信徒在地上作王統治一千年(1 Apology 52; Dialogue with Trypho 40, 45, 49, 80-84)。愛任紐(Irenaeus)也認同基督徒的信仰包括身體的復活、現今宇宙的更新及千禧年國度。特土良(Tertullian)也不例外地倡導敵基督臨近、基督即臨、身體的復活、歷史將劇烈地結束並逆轉現在政權次序及在地上千禧年國度的盼望。不過,這時期的諾斯底主義卻影響了馬吉安(Marcion),使他貶低身體復活的盼望及否認任何的審判,把審判變成內在的行動,就是在死的那刻就肯定了內在靈魂的審判。雖然如此,特土良反駁他的看法,認為審判是基督教的基本真理。至於基督再臨的延遲,Hippolytus就在第三世紀初產生居間說(intermediate state),即在死亡和復活之間的時間,大多數死人在煉獄(hades Sheol)等候復活和最後審判。被祝福的死人則在亞伯拉罕的懷中安息。[2] 當中的俄立根(Origen)則認為終結就是開始(First Principles 1.6.2),倡導基督的再來和最後的審判不能按照字面解釋,而需要屬靈化並解釋為不是未來的災難。這使他認為終末的處罰不是永久的,無論天使或魔鬼,到最後人、天使或魔鬼都享有同等的幸福,恢復到原初的樣子。[3] 可是,當歷史進入君士坦丁時代,逼迫結束,天啟也失去其動力,優西比烏(Eusebius of Caesarea)就倡議這時期就是基督徒所盼望的千禧年國度。因此,天啟就被解釋為個體的、內心的審判,而不是時代的結束。雖然如此,這時期的耶柔米(Jerome)卻認為這世界將被終結,並被更新為更榮耀的世界。[4] 此外,他也拒絕千禧年國度的觀念。[5]

簡單的說,自保羅到耶柔米時期,雖然各教父對天啟稍有不同的看法,但天啟繼續在逼迫時期提供盼望的動力,使人期待基督再臨的審判、死人身體復活、千禧年國度的降臨,並有居間說的論述。可是當逼迫結束,天啟也被邊緣化或屬靈化為個體內心的審判。

2. 奥古斯丁天啟的內容:個體層面的終末
奥古斯丁承續以上天啟的論述(受俄立根、特土良及Hippolytus的影響[6]),但也做了調整。他認為聖經的天啟預言是揭示未來的事件,但人無法預測終結的時間,所以信徒不必去預測終末的時間,所要做的是警醒等候基督的再臨。雖然在世上有禍患,但這是上帝憐憫的記號,而不是忿怒的記號,以引領人悔改歸向上帝。這表示終末雖然會使世界消失,但不會有大災難發生或絕對的毀滅,因為上帝是要拯救我們而不是毀滅我們,[7] 並使事物更新而有新天新地的降臨。[8]

不單世界要改變,在終末的時候,所有人都要復活而面對審判,並經歷兩次的復活。第一次的復活是靈魂的復活,第二次的復活是身體的復活。[9] 在第一次與第二次復活之間,信徒在陰間等候身體的復活和獎賞。[10] 當基督再臨審判活人和死人時,身體復活這件事就將完成,[11] 好人與壞人也會分開,得獎賞或懲罰。[12] 對於復活的身體是怎樣的,奥古斯丁認為肉身復活的性質是由原來的物質元素構成,但卻是有變化的土而成了不朽的物質。[13]

另外,奥古斯丁反對過去千禧年的倡導。他認為千禧年不是基督與信徒在地上統治一千年,而是教會與基督一同在基督的王國統治,而基督的王國就是教會。這樣的統治也預備教會面對終末的試煉。[14] 同時,奥古斯丁也反對把時事與預言的最終事件連接起來,或使信徒在基督第二次再來的陰影下生活。因此,他不預測基督再來的日期。[15] 此外,他也屬靈化啟示錄的象徵,但也沒有拒絕最終事件的字面解釋。[16]

奥古斯丁不單反對千禧年的觀念,他也反對俄立根那種人與魔鬼都將享有同等幸福的終末論。[17] 他認為人一死亡,永遠的命運就固定了,惡人的靈魂被囚在一個受苦的地方或地獄,而義人就居住在一個安靜幸福的境地或天堂。[18] 雖然有煉獄的存在,但那是死人等候最後的審判和身體復活的地方。[19]

除此之外,根據Robert C. Doyle的論點,奥古斯丁終末論的盼望也在其對時間和永恆之間的論述。這論述可分成三個不同的觀點:i. 時間與上帝及永恆之間的關係:時間是一個在世界被創造時被造的實體(entity)。它會在終末的時候結束,並徹底與永恆不同。我們就居住在時間這個“地方”。這“地方”充滿變化和敗壞。相反的,永恆是上帝居住的地方,是一個充滿不變和不朽壞的地方。終末(last day)會把我們從時間這地方引進上帝居住的永恆裏。ii. 以基督事件看時間和永恆:耶穌基督成為時間和永恆之間的中保。祂的出生、生命、死亡及復活把上帝永恆的目的帶入這世界,並把我們從腐敗的世界帶入不朽壞的世界,那就是從時間進入永恆。其中,耶穌從死人中復活是耶穌人性進入永恆最大的終末事件。iii. 以信徒的生命看時間和永恆:亞當在伊甸園不順服的墮落,造成我們承續亞當的罪性,但因為耶穌基督,復活成為瞭解基督徒生命的鑰匙。當我們信主時,我們就離開了時間這敗壞的地方。奥古斯丁稱這為第一次的復活(靈魂的復活),離開了過犯和罪過。在最後的一天(last day),信徒要經歷第二次的復活(身體的復活),使靈魂和身體進入上帝的永恆,享受上帝永恆的美景。這是上帝終末的目的及終末行動(在基督裏對世界的終末行動)的高潮。[20]



3. 小結:天啟勢頭的減弱
簡單的說,奥古斯丁的終末論主要是論述死亡、審判、天堂及地獄,並在歷史中盼望更好的世界(即先知預言型),而不是在歷史之外(beyond history)盼望一個新天新地(天啟型)。這表示他注重個體層面的罪得赦免、教會的生活、身體的復活及最後的審判。雖然他認為終末有新天新地的降臨,但那不會有毀滅事件發生,而是把人從時間這腐敗的地方帶進上帝居住的永恆美麗的地方。因此,天啟終末論的緊迫性被減弱。未來雖然是基督徒的盼望,但這終末的盼望並不包括歷史的進展,而是把人從時間帶入永恆。[21] 這表示奥古斯丁的終末論主要是集中在個體的拯救,缺少了天啟終末論對世界萬物更新的緊迫性。

天啟的勢頭在第二世紀基督再來的延遲受到挫折,在第四世紀逼迫結束後也被內在化及屬靈化,更在奥古斯丁後被邊緣化。因此,終末論變成專注在復活和最後審判這兩件事上,連中世紀的倫巴德(Peter Lombard)及阿奎那(Thomas Aquinas)也如是。[22] 由於阿奎那的終末論是限制在教會內,並因為有特赦贖罪教義,使教會不會在最後的審判被定罪。這樣的終末論也減低了上帝在歷史中的作為,使終末論變成是非歷史(ahistory)的教義。[23] 換句話說,這時期的歷史觀和教會觀都是靜態的。[24]



[1] Bernard McGinn, “The Last Judgment in Christian Tradition,” 361-2. 審判的觀念在其後的兩千年基督教歷史都沒有消失,只是經過許多的改變。可是,相信死人身體的復活卻是違反當時希羅世界的文化觀念,因為當時認為靈魂是不死的,但身體是敗壞的監獄,所以需要脫離身體而得自由。
[2] Bernard McGinn, “The Last Judgment in Christian Tradition,” 371-3; Brian E. Daley, “Apocalypticism in Early Christian Theology,” in The Encyclopedia of Apocalypticism, ed. Bernard McGinn, John J. Collins and Stephen J. Stein; vol. 2 of Apocalypticism in Western History and Culture, ed. Bernard McGinn (New York: Continuum, 2000), 8-12; D. E. Aune, “Eschatology (Early Christian),” 2: 595.
[3] 包達理(Eugène Portalié),《奧斯定》(Saint Augustin),劉俊餘譯(台南:聞道,1985),327; Bernard McGinn, “The Last Judgment in Christian Tradition,” 372-5; Brian E. Daley, “Apocalypticism in Early Christian Theology,” 15.
                [4] Brian E. Daley, “Apocalypticism in Early Christian Theology,” 19-21, 29.
[5] Bernard McGinn, “The Last Judgment in Christian Tradition,” 378.
                [6] Robert C. Doyle, Eschatology and the Shape of Christian Belief (Carlisle, Cumbria: Paternoster, 1999), 85.
                [7] Brian E. Daley, “Apocalypticism in Early Christian Theology,” 30-3.
[8] 奥古斯丁,《上帝之城》(De Civitate Dei),王曉朝譯(香港:道風,2004),20.14192-320.24222
[9] 奥古斯丁,《上帝之城》,20.616920.21209
[10] 奥古斯丁,《上帝之城》,20.15195Bernard McGinn, “The Last Judgment in Christian Tradition,” 376.
[11] 奥古斯丁,《上帝之城》,20.20206
[12] 奥古斯丁,《上帝之城》,20.22216-7
[13] Bernard McGinn, “The Last Judgment in Christian Tradition,” 378; 包達理(Eugène Portalié),《奧斯定》,336-7
                [14] Brian E. Daley, “Apocalypticism in Early Christian Theology,” 30; 奥古斯丁,《上帝之城》,20.9182-5
[15] 包達理(Eugène Portalié),《奧斯定》,337
[16] Bernard McGinn, “The Last Judgment in Christian Tradition,” 378.
[17] 奥古斯丁,《上帝之城》,21.17277
[18] 包達理(Eugène Portalié),《奧斯定》,327-9340-1
[19] 包達理(Eugène Portalié),《奧斯定》,332-3
                [20] Robert C. Doyle, Eschatology and the Shape of Christian Belief, 85-6.
[21]  Michael J. Scanlon, "Eschatology," Pages 316-8 in Augustine through the Ages: An Encyclopedia, ed. Allan D. Fitzgerald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9), 316-7; Robert C. Doyle, Eschatology and the Shape of Christian Belief, 147.
[22] Bernard McGinn, “The Last Judgment in Christian Tradition,” 378, 388.
                [23] Robert C. Doyle, Eschatology and the Shape of Christian Belief, 142-3.
                [24] Robert C. Doyle, Eschatology and the Shape of Christian Belief,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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